18 5月 2008

魯迅與拆屋頂理論



















最近在讀《魯迅散文選》,有一篇文章我特別喜歡,叫做〈無聲的中國〉,是魯迅到香港青年會的演講稿。

文章裡有一段提到胡適先生所提倡的「文學革命」之所以成功,是因為錢玄同先生提出了比胡適更激進的主張,以至於讓保守性情的中國人不得不與之折中、調和、接受白話文運動,我簡單抄錄如下︰



要恢復這多年無聲的中國,是不容易的。正如命令一個死掉的人道︰「你活過來!」我雖然不懂宗教,但我以為正如想出現一個宗教上之所謂「奇蹟」一樣。

首先來嘗試這工作的是「五四運動」前一年,胡適之先生所提倡的「文學革命」。「革命」這兩個字,在這里不知道可害怕,有些地方是一聽到就害怕的。但這和文學兩字連起來的「革命」,卻沒有法國革命的「革命」那麼可怕,不過是革新,改換一個字,就很和平了,我們就稱為「文學革新」吧,中國文字上,這樣的花樣是很多的。



但是,在中國,剛剛提起文學革新,就有反動了。不過白話文卻漸漸風行起來,不大受阻礙。這是怎麼回事呢?就因為當時又有錢玄同先生提倡廢止漢文,用羅馬字母來替代。這本也不過是一種文字革新,很平常的,但被不喜歡改革的中國人聽見,就大不得了,于是便放過了比較和平的文學革命,而竭力來罵錢玄同。白話乘了這一個機會,居然減去了許多敵人,反而沒有阻礙,能夠流行了。

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里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窗了。沒有更激烈的主張,他們總連平和的改革也不肯行。那時白話文之得以通行,就因為有廢掉中國字而用羅馬字母的議論的緣故。



魯迅對中國人性之了解,過真是犀利過人。而中國憤青們似乎也學會了拆屋頂理論,遇到西藏問題,每個憤青都到別人家裡去拆屋頂,看似有模有樣,卻不得要領,畢竟房子不是自己蓋的,該從哪裡拆,摸了半天也摸不著頭緒,弄傷了自己的手腳,屋頂卻依然穩固。

只是,這些憤青拆人家屋頂拆習慣了,那天不要弄巧成拙,回到家裡一順手,真的把自家的屋頂給拆了,那鐵定要鬧「革命」了。



27 則留言:

judie35 提到...

所以,該感激激進的主張?沒有他們的堅持,就沒有中間路線?

弱慢 提到...

對魯迅來說,或許只有激進的主張才能救中國,不過這是魯迅那個時代對革命的想法,不是現在。

現在的中國憤青其實已經不需要救中國了,因為對他們來說,中國早就是強大的國家,可是那個救中國的mindset還在,老是以受傷的中國自居,去滿足強大的中國。

對我來說,這不是魯迅時代"無聲的中國",中國已經有聲,這是"失語的中國",開始學會說現代話,可是怪腔怪調的,兜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我的"北京奧運及其不滿"其實還有沒寫完的第三篇,討論的就是"失語的中國"。不過現在是四川救災的緊張時期,這樣批判性的文章還是晚點再發比較好。

匿名 提到...

不明白西藏的民族主义为什么获得这么多同情,而中国的民族主义者就是混蛋。如果说混蛋指数,半斤八两吧。

如果高山族也发展出民族主义呢?

民族主义不管是被什么人持有都是不健康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西藏的民族主义就是追求民主自由?

分明是双重标准。

弱慢 提到...

民族主義是否是雙重標準,得先看民族主義的內涵,畢竟民族主義可以分成很多類,不是鐵板一塊,中國的民族主義就跟西藏的民族主義就不一樣。

如果這讓你誤以為是雙重標準,可能是因為你尚未對民族主義有深刻的研究或了解。

中國已經是強權,拜託就請不要再把一百多年來已經被談爛的東西拿來說嘴了,那是小鼻子小眼睛的行為,不是一個大國該有的行為。這種由上而下的官方訓導式民族主義,操弄起來鑿斧太深,實在不怎麼光采。

至於西藏,那是發自底層,反殖民、反壓迫、反血腥鎮壓的民族主義,正當性與合法性完全沒有問題,絕對會獲得大多數國家的支持。

如果中國人到現在還搞不懂為何國際社會對待這兩種民族主義會有雙重標準,真是枉為世界強權,更別說要融入全球體系了。

連這種低標都跨不過,沒讓人罵髒話就很不錯了。

弱慢 提到...

回到主題,中國憤青要搞民族主義,即使格局不大,而且丟臉,但也請躲在自己的國內搞就好,這樣至少對中國的國際名聲有幫助。

這就是拆屋頂請去拆自家的屋頂的道理。

但請不要跑去拆到別人家的屋頂去。西藏人搞民族主義,中國人幹麻跑去湊熱鬧? 而且是用高唱中國民族主義的方式去湊熱鬧,這分明就是鬧劇一場了。

結果,西藏的屋頂被拆了嗎? 根本沒有,因為那些憤青自大到只認識中國,不認識西藏,甚至以為西藏就是中國,所以根本搞不清楚西藏的屋頂結構(西藏的文化、社會、宗教....),怎麼可能拆得了人家的屋頂呢?

有種的話,就請去美國高唱中國民族主義,把邪惡美帝的屋頂給拆了,我還會瞧得起這些憤青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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